筆者的一位朋友Steve Cooper 1999年從英國搬到硅谷時，很高興地把所有西裝和領帶都留在了大西洋的另一邊，每天象真正的加州人一樣，穿Polo恤衫、短褲和涼鞋，連商務會議也無需換裝。他以為一輩子就可以這樣愜意地過下去了，直到有一天他走進一家大牌風險投資公司董事會議室，發現一屋子人都是西裝革履，包括平時非常隨意的兩位合夥人，只有他一個人穿著Polo恤衫，卡其短褲和涼鞋。
類似的尷尬場面很多人都經歷過，我也有過。無論在哪個國家，辦公場所如何著裝都是個令人頭痛的事情。我們都有無數次和人第一次見面的機會，從工作面試到拜訪客户，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已經無需再提。即便是每天在辦公室裡，個人儀表也不容疏忽。工作再努力，每天穿得邋裡邋遢，上司可能也不會願意帶你去見客户，或提拔你到管理層。筆者個人的感覺是多數中國人寧願比別人穿得隨便也不願意穿得隆重，因為我們講究低調，較好不要被掛上好出風頭的標籤。在國內外企和證券公司工作的人，因為公司有要求，穿著可能會正式一些，但我接觸的國企、私企及政府機關領導和高管多數似乎並不喜歡總是西裝領帶。在一些社交場合，即便是寫明瞭正式著裝要求，很多人也還是會穿得很隨便就來了。
筆者一位朋友兩年多前在北京參加中歐國際管理學院校友會，請柬上寫著男士西裝、女士禮服，她大冬天哆哆嗦嗦地穿了件晚禮服去，結果發現大多數人都是穿著牛仔褲和便裝到場的。美國人表面上看起來裝束隨意，但情況有時候會變得很複雜。平時很隨便的同事會突然之間打扮得正式無比，讓我和Steve這些外國人無所適從。怎樣才能在美國避免尷尬場面呢?我分別問兩位辦公室禮儀專家Gretchen Neels和Ann Marie Sabath，職業著裝的最大訣竅是甚麼，兩人的回答一模一樣：“不要為你現在做的工作穿衣，為你想要做的工作穿衣。” 也就是，如果你想被提拔，就看看你老闆和大老闆怎樣穿衣。這兩位專家覺得，美國公司之所以工作裝和便裝概念混亂，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從硅谷興起的“商務休閒” (business casual)著裝風格難辭其咎。大家應該都記得當年比爾·蓋茨穿著最大路貨的套頭毛衫發佈微軟最新軟件，雅虎的楊致遠穿著最普通的格子襯衫做演示。這兩個人現在都穿起了西裝(雖然依然 很少打領帶)，但蘋果電腦的Steve Jobs依然幾十年如一日穿著黑色高領套頭衫和牛仔褲。
近十幾年來，這股“商務休閒”風潮愈演愈烈。在很多公司，卡其布褲子和牛仔褲不再是為“休閒星期五”保留的了，甚麼時候都可以穿。現在規定所有員工必須每天穿西裝的公司少之又少，連律師事務所和華爾街上的一些公司都允許員工在不上庭、不見客户時可以穿休閒裝。一位在華爾街大投行工作的朋友説，他的公司允許每兩週有一天可以穿牛仔褲。問題是，很多美國年輕人以為休閒就是可以把大學時代的衣服穿到公司裡來。我的同事“風尚”專欄作家Christina Binkley寫過一篇文章，講現在律師事務所裡的年輕助理們只有上庭時才穿西裝，平時穿甚麼的都有，從瑜伽練功褲到UGG雪地靴。這讓他們穿著西裝成長起來的上一輩(也是上司)很看不慣。一些公司認為年輕人這樣隨意的裝束對工作缺乏起碼的尊重，開始試圖扭轉這個趨勢，具體規定甚麼可以穿，甚麼不可以。我雖然不會穿瑜伽練功褲到辦公室，但我從來都認為“商務休閒”是僅次於抽水馬桶的較好發明，因此也遇到過幾次尷尬情形。我這輩子只買過一套西裝，是為到《華爾街日報》面試買的，褲子後來還穿過一兩次，上衣工作後再沒碰過。週一到週四，特別是要見採訪對象時，我都會比較注意，穿體面的毛線開衫和裙子。但週五是我穿牛仔褲的日子。有一個週五，我突然接到通知，英特爾總裁歐德寧下午要來報社開編輯會，就是那種從總編輯到報道一個行業的記者、編輯圍成四方型面對面的問答會。我那天穿著一條七分牛仔褲，褲子上不僅有兜，還有洞。我們報社著裝整體傾向於“商務休閒”，但因為是經濟類媒體，不會休閒得一塌糊塗。我那天就有點一塌糊塗的味道，坐在那裡覺得自己很沒有職業精神。其實，連紐約老派一些的餐館、俱樂部都不接受我自己定義的“商務休閒”風格，一些地方要求男人必須穿西裝上衣，還不允許穿牛仔褲和運動鞋的人入內。
去年夏天的一個週五，我和一位朋友決定前往曼哈頓中央火車站著名的Campbell公寓雞尾酒巴。到了門口，我被擋住了，因為我穿了一雙球鞋(那天下雨)。後來我查這家酒巴的網站，還真寫著“恕不接待戴棒球帽、穿T恤衫和運動鞋者”。前幾個星期，我和一位朋友相約在耶魯俱樂部見面。前一天，她特意寫電郵提醒我：“不要穿牛仔褲!”要想在這方面少犯錯誤，就得靠朋友提醒，或者自己觀察，主動打聽。問題是一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有甚麼不對，別人也不好説。辦公室禮儀專家Neels和Sabath女士就時常受大公司僱傭，跟外國僱員談如何更好地融入美國公司文化，其實很多時候就是以第三者身份把人事經理説不出口的話講出來。她們常需要跟外國僱員講美國人的衞生習慣：每天洗澡、刮鬍子、換襯衫。絕對不要以為這個道理所有人都懂。一位在新澤西一家金融信息公司任職的中國朋友跟我説，去年秋天辦公室裡新來了一位中國同事，性格温和又有禮貌，但他連續三個月每天都穿一件磚紅色套頭毛衣和一條咖啡色條絨褲，看起來倒不邋遢，但絕對和美國公司裡每天換衣服的習慣大相逕庭。有中國同事實在忍不住委婉地提醒了他一下，倒是立馬見效。他第二天換了一件淺色毛衣和卡其色褲子，但這一身又是一穿三個月。